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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以审判为中心”背景下的检警、检法关系研究
作者:陈文武    文章来源:市检察网    点击数:2805    更新时间:2017/1/4         ★★★

内容摘要:检警、检法关系研究已不是一个新话题,国内学者早有论述,但时至今日,中国的检警、检法关系改革将何去何从仍未有定论,尚有许多争论之处。96年刑诉法修改以后,“当事人主义”的诉讼模式在中国得以尝试,但根据其后的司法实践看成功之处非常有限,由原来“流线型”构造或者“侦查为中心”的诉讼形态向以“审判中心主义”的诉讼形态的转变并未获得完全的成功。因此,在审判中心主义的视角下如何看待检警、检法关系又是一个新的话题。本文拟参考外国例制,结合中国实际,对中国的检警、检法关系问题做一定程度的反思与探讨,希望能以此引起学界对此问题更加深入的关注和研究。

关键词:检警、检法关系 以审判为中心 侦查权 检察权 公正 效率 发展目标双向制约  庭审实质化 司法改革

正文:

一、“以审判为中心”背景下的检警关系

当前,加强检警关系是司法改革的大势所趋,也是以审判为中心改革的现实需要。以审判为中心将审前程序视为一个整体,要求侦查应该服从并服务于起诉工作。以审判为中心是对实践中“以侦查为中心”现象的反思与革新,侦查和起诉目的一致,共同承担着追诉职能,侦查是作为起诉的准备和辅助程序,应该服从并服务于起诉工作。在刑事诉讼中,公安机关的取证行为是检察机关举证的基础,检察机关以其专业素养和法律经验,组织并完善证据体系,以尽可能完整的指控体系呈现在法庭之上。以审判为中心的核心是以庭审和直接言词为中心,这对侦查人员调查取证和办案质量提出了更高要求:一是以审判为中心将全面贯彻证据裁判原则;二是要求在理念上摒弃审判、起诉、逮捕、立案证明标准依次降低的错误认识,确立在侦查阶段证据收集就应该达到“确实、充分”标准;三是以审判为中心要求严格规范取证程序。

以审判为中心要求引导侦查机关依法全面收集证据,就必须加强侦查引导和监督活动。在刑事诉讼中,检察机关要发挥侦查监督以查明案件事实、维护司法公正为目标,督促侦查机关全面收集、固定、移送与定罪量刑有关的所有证据材料,对不全案移送、特别是故意隐匿对被告人有利证据的要强化责任追究。要以审判为中心带来“由供到证”到“由证到供”侦查模式的转变,要求检察机关引导侦查机关弱化口供在案件侦查中的作用。侦查机关必须以实物证据的调查、收集和运用为主,以言词证据为辅,强化对物证、书证、DNA鉴定、指纹鉴定等客观性证据的收集,弱化口供对案件侦查的决定作用。客观性证据,由于自身特点,对于认定案件事实具有客观、准确、不易推翻的优势,应当成为侦查阶段收集、固定证据的主要着力点。以审判为中心强调控辩双方在庭审中的对抗更加激烈,这要求侦诉关系更加紧密、形成合力。因此,公诉方应当根据庭审证明需要,从应对法庭质疑和律师挑战的角度,有针对性地引导侦查人员做好调查取证工作。同时,以审判为中心将会使侦查人员出庭作证成为常态。检察机关应利用自身在证据把关和庭审出庭方面的经验和优势帮助侦查人员、证人、鉴定人做好心理、技巧等各项出庭准备工作,特别是对抓获现场的侦查人员、现场提取物证的侦查人员、从事现场勘查的侦查人员、负责鉴定的侦查人员等四类侦查人员的培训,以应对证人出庭作证可能带来的证据变化和对案件定罪量刑产生的影响。

二、“以审判为中心”背景下的检法关系

虽然检、法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制约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检、法之间制约的平等性。从国外通行的诉讼理论来看,虽然强调检、法分权制衡,但这是有前提的,即不能违背审判中心主义。在刑事诉讼中,法官由于承担着终结性的裁判职能而毫无争议地成为权威的冲突解决者。作为诉讼的权威解决者,法官处于整个诉讼程序的中心地位,一切案件纠纷只能由法官作出权威性判决;当事人必须尊重法官的判决,即使对判决结果不服,也不能自行撤销或变更,而只能通过司法救济程序提出请求,由上诉法官或再审法官进行审查后作出判决,这就是审判中心主义。审判中心主义的基本目的之一是维护法院的司法权威。

根据审判中心主义的要求,控诉职能与审判职能之间虽然是一种分权制衡关系,但是,检察院对法院的制约和法院对检察院的制约,在性质和效力上是不同的,表现在:法院对检察院的制约是一种实体性制约,法院因为对检察院的控诉拥有最终裁判权而处于制约关系的上位;相反,检察院对法院的制约则是一种程序性制约,检察院只有控诉请求权,而无对案件的最终决定权,一方面检察院只能就案件提起控诉,请求法院作出裁判,而不能就案件结果直接作出判决;另一方面检察院虽然可以对法院的判决表示不服,得提起抗诉,但是检察院并不能直接否定、撤消法院的判决,检察院的抗诉,仍然需要经过法院的审查;对于检察院的抗诉,如果法院认为不成立的,仍然可以判决驳回。因此,决定判决命运的仍然是法院自己。

反观我国的检、法关系,根据配合制约原则的要求,检察院与法院之间是一种双向制约关系,而且在这一双向制约关系之中,检察院还处于上位。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刑事诉讼中可以对法院进行法律监督,由于监督关系本身是一种上位对下位的关系,这就使得检察院可以在诉讼中居高临下地监督、制约法院。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检察院发现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纠正意见。对此人民法院必须立即纠正。这是人民检察院行使法律监督权、监督法院的具体形式,它实际上是赋予了人民检察院指挥法院的权力,为人民检察院干预法院司法提供了措辞。可想而知,公诉人在庭上代表国家提起公诉的同时,又代表国家监督法院审判,一方面追溯犯罪,另一方面又监督法院,还有令人生畏的职务犯罪侦查权,法院在多权交叠的检察机关面前很难保持中立,这明显背离了审判中立主义的要求,这将影响法院的司法独立和司法权威。综观各基层,大部分简单的刑事案件都是“流水线”似的走完刑事诉讼程序,这也意味着公、检、法三机关对案件的理解和看法无异议。但是对于一些有争议的疑难复杂案件,司法实践中的做法往往是:法院在接到一个刑事案件,会采取与检察机关沟通的方式来了解案件情况,而不是自行调查和判断,特别是在法院、检察院对某些案件吃不准时,往往会找另一方进行沟通,以形成一致意见。对于两家存在较大分歧,经过沟通也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双方就会寻找一种平衡,各自对自己的意见保留或让步,最终达成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中间意见。常见的方法:一是寻找共同的上级机关——政法委召开政法协调会,二是各自汇报自己的上级院,由上级机关沟通协调,三是通过人大间接地影响和协调。这种协调,是一种风险甚至利益的交换,常常存在一方的妥协和让步,最终达成共识,形成双方都能接受的意见,本质上还是一种执法过程中的变通。因此,受公诉机关“重配合、轻监督”的思想观念以及长期将控诉定位于打击犯罪,使法院在沟通配合的同时,逐渐丧失了中立裁判和纠错的可能,审判权根本无独立可言。

三、审判人员要坚持和树立以审判为中心的理念

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符合诉讼规律、符合司法规律、符合法治规律的发展目标,也是重塑刑事司法形象、重树刑事司法权威的必由之路。刑事审判人员要树立和坚持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理念,惟有如此,刑事司法工作才能达到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的目标,才能真正做到中立裁判,破除一切外界干扰和影响因素。

1、审判人员要严格贯彻无罪推定原则,无罪推定原则是当今世界各国法律普遍确认的刑事诉讼原则。它要求司法办案人员不能先入为主、主观臆断,通过一系列派生规则制约司法人员的权力,最大可能地防止无辜者遭受冤屈。我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这一规定的基本精神就是诉讼程序意义上的无罪推定,同时也是审判中心主义的体现。以审判为中心,切实贯彻无罪推定原则,关键是广大刑事司法人员要彻底摒弃“重打击轻保护”、有罪推定、重刑主义等陈旧落后观念,牢固树立依法惩罚犯罪和依法保障人权并重的司法理念。

2、审判人员要严格贯彻证据裁判规则,认定案件事实必须以经过法定程序查证属实的证据作为根据。我国侦查程序、起诉程序、审判程序实行统一的刑事证据证明标准,要求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以审判为中心,全面贯彻证据裁判规则,要求在诉讼活动中,所有办案机关和诉讼参与人,都要树立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的意识,坚持严格依法收集、固定、保存、审查、运用证据,确保侦查程序和公诉程序的办案标准符合审判程序的法定定案标准,从源头上防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违反法律程序的案件。

3、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要保证庭审发挥决定性作用。要保证庭审在查明事实、认定证据、保护诉权、公正裁判中发挥决定性作用,这就要求办案机关和诉讼参与人都要围绕庭审开展诉讼活动,确保案件证据展示、质证、认证在法庭,证人、鉴定人作证在法庭,案件事实调查、认定在法庭,诉辩和代理意见发表、辩论在法庭,直接言词原则体现在法庭,当事人及其辩护、代理律师的诉讼权利行使在法庭,公正裁判决定在法庭,裁判说理讲解在法庭。坚持以庭审为中心,关键在于推进庭审的实质化、克服庭审的形式化,重点在于防止将侦查、起诉中带有明显追诉倾向的意见简单地、不加甄别地转化为人民法院对被告人的有罪判决。坚持以庭审为中心,必须强化庭审中心意识,全面贯彻落实直接言词原则、法庭辩护原则、司法中立原则、公开审判原则、集中审理原则,充分发挥庭审的功能作用。通过庭审实现案件裁判的实体公正,有效防范冤假错案产生。

四、要严格执行庭前会议制度,避免检法、检警沟通过多

20123月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82条第2款规定:“在开庭以前,审判人员可以召集公诉人、当事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对回避、出庭证人名单、非法证据排除等与审判相关的问题,了解情况,听取意见。”该条款标志着我国刑事诉讼庭前会议制度的正式确立。设立庭前会议制度的初衷是为了在激烈的“对抗式”庭审程序之前设置一个缓冲带,明确庭审重点、审理方式,保证庭审顺利进行。目前,基层法院召开庭前会议的数量还很低,仅有部分法院开始实施,但审判机关每个案件都避免不了的在庭前要与公诉机关沟通,这种现象很容易造成法官先入为主的对案件进行预断,严重影响了审判中立、公正。而庭前会议正是给了审判机关一个召集控辩双方沟通的机会,三方均参加的形式避免了控辩双方的不对等。从立法精神来看,庭前会议程序是一个准备性程序,解决的是与审判相关的一些程序性问题。而有些法院为了工作的简化,把一些本该在庭审中解决的实体性问题放在

庭前会议中进行调查,甚至对证据内容、证明力等开展质证,之后再正式开庭审理,等于开了两次庭,造成“庭前实体审,庭审走过场”的现象,实质上架空了庭审程序,有损程序公正。所以,实践中对于一些证据材料较多,案情重大复杂的、社会影响重大的案件,法院应召集庭前会议,避免过多被告人、辩护人不知情的法、检双方沟通,并将庭前会议严格控制在法定的范围和内容内来进行。

综述:自十八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以来,各界掀起了审判中心主义的热议。要实现审判中心主义,重塑法院形象,实现庭审实质化,保证法院中立裁判,必然需要检视影响法院正常运行的权力和因素。审判中心主义意味着整个诉讼制度和活动围绕审判而建构和展开,本文重点分析了司法实践中公、检、法三机关关系存在的问题,提出了一些改革的建议,以期重新梳理检警、检法之间的关系,保障审判权的独立行使,实现审判中心主义,从而构建和谐的检警、检法关系,进一步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改革。

参考文献:

1、马贵翔:《侦检关系的本质及其改革》,载于《人民检察》2000年第8期。

2、陈光中:《诉讼法理论与实践》,(2002年刑诉卷()),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11月第1版。

3、陈卫东、郝银钟:《侦检一体化模式研究》,载于《法学研究》1999年第1期。

4、宋英辉、张建港:《刑事程序中检警关系模式之探讨》,载于《政法论坛》1998年第二期。

5、宋英辉:《刑事诉讼原理》,法律出版社20034月第1版。

6、龙宗智:《评“检警一体化”兼论我国的检警关系》,载于《法学研究》2000年第2期。

7、左卫民、周长军:《刑事诉讼的理念》,法律出版社2001年第2版。

8、〔日〕田口守一:《刑事诉讼法》,刘迪译,法律出版社2000年第一版。

(转自市检察网  作者:陈文武)

 

 

文章录入:陈新梅    责任编辑:陈新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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